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猫浪河,时光刻下的山河书
2026-11-20 17:50:16  浏览量:

我是循着一则短视频的余韵来到猫浪河的。屏幕里飞瀑连绵,碧潭澄澈,游鱼可数,像一轴被风摇动的绿绸子。后来在常德跑马拉松,周恒江兄说:“泗溪河的瀑布,值得一看。”又说,“从柏杨去东路村猫浪,更妙。”于是十一月十七日午后,我便驾着那辆心爱的卡罗拉,一路慢悠悠地晃进了湘西大山的皱褶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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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我到底是个外乡人,不认识路,导航也只管在岔路口发愣。电话打给周兄,他笑了:“从泗溪河去不方便,要过河。你从永顺柏杨向右拐,到猫浪找我舅舅李家振。”随即把舅舅的电话也发了过来。

我从泽家湖折返后,拐进东路村猫浪。一路电话问询,约莫二十分钟,一座石桥迎面而来,长约二十米,宽约五米,青石铺面,被岁月和脚印磨得有些温润。桥上站着一个老人——李家振舅舅,八十一岁了,腰板挺直,精神健朗,老远就朝我挥手。他执意邀我先回家吃中餐,可我今日已吃了两顿中餐,肚里实在装不下,又见乌云层层叠叠地压过来,像谁在天上打翻了墨汁,便说:“舅舅,本该到家里看看舅娘,可这天气怕是要落雨,咱们先去看看吧。”舅舅点点头,走在前面,我跟着他,沿着猫浪河向下游走去。我一边叮嘱他走慢些,一边举起手机拍个不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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猫浪河是奔涌的,是叫喊着的。浪花溅起来,碎成千万颗珠子,又汇成轰隆隆的响声,震得耳朵发麻。两岸青山对峙,悬崖如削,石瀑倒垂——有的像蜡染的蓝布,有的像叠起来的厚床垫。涓涓细流顺着绝壁往下淌,一滴一滴,滴进河里,像时间在打拍子。舅舅说:“如果遇到丰水期,飞瀑坠进潭里,那才叫壮观。河底清得很,石灰岩一块一块的,像水锅巴,起起伏伏,任由河水冲刷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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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60年代修建的水坝

行约百米,一座水坝立在眼前。约二十米长,十米高,说不上是座电站,却也能发电。舅舅说,这坝建于上世纪六十年代初,正是三年苦日子,“劳动人民不畏艰难,在这崇山峻岭里建起来的。”那时是保靖县修的水电站,猫浪村是比较早通电的村子,还不收电费。半个世纪过去了,这坝还在用,只是如今正放水检修,没发电。

再顺着水渠下行约两百米,又一座拦水坝。这座更大,长约三十米,高约五十米,库容约两千立方米。坝下不远处,三级飞瀑如台阶一般层层跌落,最后直直坠入浑浊的泗溪河。最后一级瀑布距河面约二十米,浪花拍下去,又溅起几米高的水头,白花花一片,像是河里煮开了一锅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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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大坝下行五十米,要经过一段笔直的石阶,阶旁悬着一根倒垂的石钟乳,约两米长,形状奇崛。舅舅说:“这钟乳石每年都往下长,肉眼都看得见。修坝那会儿,只有现在一半大,六十年过去,长了近两尺。”我抬头看,水珠正从它尖端往下滴,一滴,两滴,不紧不慢,像一位老僧在数念珠。

再爬上高坡,跳过三级瀑布的河面,来到猫浪河电站泵房。舅舅喊了几声,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出来,自称上官玉兰,是留守看管电站的。她说电站正在检修,没有发电,她给检修人员做做饭。上海老板承包了电站,每月只开一千五百元,还在递减。“一家四口,难呢。”她声音低下去,“老板也不按合同付钱,可我在这里干了二十多年,青春都搁这儿了,走不了,也舍不得走。”她说着,望了望山,望了望水,眼里像含着半句未吐完的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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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舅舅顺着原路往回走,来到初到时的那座石桥。舅舅说:“2018年,修建这座石桥时,为了感谢党和政府对我们的关怀,我在桥上写了一副对联。”循着他手指的方向,在栏杆上,留下刀笔斧痕:“党造福恩重如山,民报恩记情似海。”体现了舅舅他们这一代人朴素的思想情感。

回来的路上,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。人生无处不风景,可有些风景,偏偏藏在险远之处,等着有一双眼睛去发现。猫浪河是光刻机在武陵山中刻下的一部书,记载了灵山秀水的变迁;也就像一个养在深闺的小家碧玉,不缺美,只缺人识。她的瀑布在喊,她的碧潭在等,她的石钟乳在一寸一寸地长,可听见的人,并不多。

我回头看了一眼。暮云低垂,山影重重,猫浪河还在轰隆隆地流着。我想,总有一天,会有人循着我的文字,循着水声,找到这里来。到那时,上官玉兰也许还在泵房里守着,舅舅也许还站在石桥上笑。而河水,依旧清,依旧凉,依旧把石灰岩当锅巴啃,啃得满河都是碎银子似的月光。

一审:张晓莉

二审:何晗竹珺

三审:高 伟

来源:保靖县融媒体中心

编辑:田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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