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潭河的水,流淌了千百年。它像一条沉默的巨龙,盘踞在湘西的群山之间,将两岸的村寨、茶园与人家,温柔而又决绝地隔开。在很长的一段岁月里,这条河是故乡的叹息,是游子心头化不开的乡愁。人们站在这一岸,望着那一岸,看得见炊烟,听得见鸡鸣,却要走上一整天的崎岖山路,才能抵达那近在咫尺的远方。
于是,一条名为“拉拉渡”的缆绳,成了几代人的“生命线”。它不靠桨,不靠帆,只凭一双双长满老茧的手,紧紧攥住那根被岁月磨得锃亮的钢缆,一寸一寸,将渡船从彼岸拉向此岸。那拉棒断裂的声音,那船工掌心磨掉一层又一层皮的痛楚,都化作了长潭河上最沉重的回响。春茶抢鲜的时节,茶农们背着晨露未干的嫩芽,在渡口眼巴巴地等候;汛期来临,江水暴涨,渡船停摆,一篓篓好茶便只能困在深山,眼睁睁看着它们在时光里枯萎。那时的河,是阻隔,是无奈,是无数个日夜里,人们望着对岸灯火时,眼底深处那抹化不开的怅惘。
然而,山风终究吹来了时代的讯息。当第一根桥墩如定海神针般扎入河岸悬崖上,当钢铁的骨架在云雾缭绕的山谷间缓缓升起,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,开始在长潭河上凝聚。那便是黄金大桥。
它并非用真金白银铸就,却比任何黄金都更为珍贵。它是无数建设者用汗水、智慧与不屈的意志,在绝壁之上、激流之中,一寸寸“浇筑”出的奇迹。作为我省首例采用拱座斜桩基础的拱桥,它的每一根钢筋,都承载着对这片土地的深情;它的每一块混凝土,都凝结着让山河变坦途的宏愿。当它终于如一条巨龙般横跨天堑,将两岸紧紧相连的那一刻,整个山谷都为之震颤。那不仅仅是一座桥的合龙,更是一个时代对另一个时代的庄严告别,是无数双期盼已久的眼睛,终于望见了通往幸福的彼岸。
通车的那天,长潭河两岸沸腾了。村民们自发地聚在桥头,目光紧紧追随着第一辆驶上大桥的汽车,脸上洋溢着比春茶还要鲜活的笑容。那笑容里,有对过往岁月的释然,更有对未来日子的笃定。他们知道,从今往后,求学的少年不必再披星戴月,就医的老人不再受颠簸之苦,满载黄金茶的货车,可以迎着朝阳,畅通无阻地驶向山外的广阔天地。那座服务了四十余载的拉拉渡,在完成它最后的使命后,静静地停泊在历史的港湾。它没有悲伤,只有圆满,因为它知道,自己的接力棒,已经稳稳地交到了一座更宏伟、更坚实的桥梁手中。
黄金大桥,它架起的何止是两岸的交通?它架起的是产业的腾飞,是文旅的交融,是万千家庭的希望。它一头牵着万顷茶田的翠绿,一头连着吕洞山的灵秀,将散落的珍珠串成了项链。直播带货的镜头,对准了刚刚下山的春茶;民宿的灯火,点亮了曾经寂静的夜晚。人流、物流、资金流,顺着这座桥,在山水间奔涌,铺就了一条通往乡村振兴、民生安康的幸福路。
我常想,这世上最美的桥,未必是那些雕梁画栋、名扬天下的古迹,而是那些真正长在人民心坎上,为他们的悲欢而筑,为他们的梦想而立的桥。黄金大桥便是如此。它没有华丽的辞藻,却用最坚实的身躯,诉说着一个最朴素也最动人的真理:只要心有所向,再深的峡谷也能跨越;只要众志成城,再远的彼岸也能抵达。
如今,当我再次站在长潭河畔,看云雾在桥身间缠绕,听河水在桥墩下欢歌,心中涌起的,不再是昔日的怅惘,而是一种深沉的感动与自豪。那座古老的拉拉渡,那座崭新的黄金大桥,还有远处明清边墙上沉默的碉堡,它们在同一时空下叠印,构成了一幅波澜壮阔的历史画卷。它们告诉我,这片土地上的人民,从未停止过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与追寻。他们曾用双手拉动渡船,在激流中求生;如今,他们用智慧与汗水筑起大桥,在新时代里开拓。
黄金大桥,它是一座桥,更是一首歌,一首由十万群众共同谱写的,关于告别、关于新生、关于希望的,永不落幕的长歌。它跨越的,不仅是长潭河的物理距离,更是从过去到未来的时间之河。逝去的是水,不是河;改变的是桥,不变的是这片土地上,人们生生不息、向往光明的灵魂。
当夕阳的余晖为桥身镀上一层真正的金色,我知道,那便是“黄金”二字最真实、最动人的模样。它不在别处,就在每一个过桥人踏实的脚步里,在每一片飘出大山的茶叶香中,在每一张因希望而绽放的笑脸上。这座桥,将永远矗立在长潭河上,也永远矗立在每一个湘西儿女的心中,成为他们走向远方时,最坚实的后盾,和最温暖的归途。
一审:张晓莉
二审:何晗竹珺
三审:高 伟
来源:保靖县融媒体中心
编辑:田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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