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/张小兵

　　“凤兮凤兮归故乡，遨游四海求其凰”。每次记起司马相如的这首《凤求凰》，我就会想起凤凰——那个“现代版”凤求凰的绝佳之地。

　　由于我已经去过很多次了，所以朋友邀我同去时，我只是一再地推脱：“再去凤凰，我一定要与一个我特别想一起去的人，在特别想去的时候去。”我甚至劝朋友不要因为无聊而去凤凰。可终究，我还是经不住一同前往了。

　　朋友是第一次去，所以难免兴奋，早早地便打我电话，催促出发。

　　记得第一次到凤凰，是跟全班同学一起，直接从“虹桥”下车进入古镇，而这次，我们却是在“南华门”下的车，两次不同的入口，带给我的是不一样的感受。

　　“虹桥”颇有几分气势，一看就给人一种进入另一个世界的感觉，桥内两边是各色小铺，里面装着银光闪闪的苗家首饰，服装、各种苗鼓、乐器、还有味道辛辣香甜的姜糖、香脆耐嚼的木锤糖等等。从这里进，整个凤凰就像久未谋面的恋人一样热烈地朝你扑来。

　　而此次从“南华门”进，却又是另一番不同的感受。入口处新添了检票口，我竟忘带了身份证，这可让我急了一把，幸好跟检票员解释几句之后，他就爽快地放我进去了，我知道，他从口音里能听出我是湘西人，于是也不多啰嗦阻拦，就像怕影响了我的兴致一样。过检票口之后，前面巷陌深深，七拐八弯的，颇为幽静，循着响声往下方走，空气中会逐渐变得热闹起来，不多久就可到沱江边。从这里进，凤凰就像一位含羞的姑娘一样，只肯缓缓地露出她的面庞。

　　进入古城，眼里便满是来往的游客，合着琳琅的商品，顺着石砌的古城墙，排成一条流动着的直线，夏末的太阳依然生猛，投下来经檐角翘起的楼房一挡，硬生生把这条线分割成明暗两条细线，却怎么也隔不开这满街慕名而来的客人与古城的亲昵。我知道，他们的眼中，定是如我这朋友一样的惊奇与欢喜，这儿摸摸，那儿看看，怎么也不够。

　　每一次,古城都会给我不一样的美,而其中最美的，莫过于沱江了。

　　从城墙下穿过来到沱江边，哗哗的水声、喧闹声、歌唱声便一下子盖住你全身。而你的眼睛呀，则早已被那缓缓流淌的沱江水，被那一排排鳞次栉比的吊脚楼，被那一个接一个穿江而过的“跳岩”，被那横跨沱江两岸的风雨桥给填满了，除此之外，江面上一路还有云桥、虹桥、雨桥、雾桥等等，既给了过路人方便，又为这沱江增添了光彩。就像我那朋友一样，你兴许会兴奋得像个孩子一样，被这满目的奇异与美幻所震撼，尤其是那吊脚楼，临河的伸出一根根木头立在河岸上，撑起两三层的木屋，叫你看了吃惊却并不担心，后街的则看不到脚，只紧紧地挨着，露出一层层翘起的灰瓦檐角，一栋一栋往上坡移，俨然一个名副其实的古城气象，叫你立马忘了外面的世界是何种模样。

　　沿沱江坐一条小船前行，看那撑船的船工，他们大都是青壮年，皮肤被阳光晒成古铜色，戴着草帽和蓑衣，一篙就将船撑出数米远，两岸景致如水般向后流去，直使人有种驶向远古的悸动与敬畏，随之一同流去的，还有那些平素的烦闷与忧愁，真真一个乐以忘忧的好去处。

　　然而，比这沱江更美的，却要数夜晚的沱江了。

　　因了朱自清先生的一篇《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》，这个暑假，我还特地去了一趟江苏南京的秦淮河，两相比较之下，我觉得凤凰沱江的夜景要更为吸引人。两处虽同是华灯盏盏，流光溢彩，但秦淮河却是大河大水，两岸又无行走之处，再加上隔河而舞的舞女，珠光宝气的游船,硬生生给人一种隔阂之感。沱江的夜却不同，她给人的是更多的亲近与温和，不管是谁，大可投入她的怀抱，在她两岸漫步散心，吹吹河风，吃些酒水，听听两岸酒吧或歇斯底里、或宛转悠扬的歌声，吉他声，甚至可以与来来往往的游客擦着肩，一步一步踩着跳岩，摸一摸沱江水，望一望两岸灯火辉煌，和那夜幕中的繁星满天，惬意，舒爽，醉人!

　　没有酒，但我却早已醉得不省人事了。第二天醒来，站在旅馆阳台，眺望着晨曦下的凤凰，我又开始迷醉在她那潺潺的水声和早起的脚步声中。我要感谢80年代高瞻远瞩的县长吴官林，感谢他，在那个比政绩、建高楼的年代，保住了古城的一砖一瓦，留住了这个无数人梦中的故乡,我更要感谢著名作家沈从文先生,因为,是他,让世人认识了凤凰。遗憾的是，此行竟没能再看上老先生一面。我领着朋友，一路沿着记忆中的方向走了好远，却始终找不到先生的墓地，跟路人打听，大家也总是划着含糊的手势，说就在前方，可前方到底在哪儿?朋友终于走乏了，说：“算了，我们回去吧。”我只能回以愧疚的苦笑。心想：“或许是由于一路的工程建设毁掉了原来的路，也或许是老先生有意藏了起来，不愿见到我们。是的，一定是的，先生定是受不住这过多的叨扰，藏了起来，他是一个喜欢清静的人。”

　　尽管没能在老先生墓前拜访，但我们却在另一处地方，找到了先生的所在——《边城》森林实景剧演出。

　　这是凤凰几大旅游景点之一，更是世界上首个以小说改编的实景剧演出，总投资1.8亿，规模相当宏大。剧场镶嵌在一个山凹之间，正面是一个三层的土家阁楼，自然地连着山体而建，将凹口封住。第一层是售票厅，由五根“古藤”缠绕的柱子分割成四扇拱形大门，每个拱顶都有精美的“双龙戏珠”雕饰。第二层由好几间间断的八角亭形阁子组成，门楣上充分展示着土族苗家的巫傩文化，艺术气息颇为讲究。正中间还有第三层，上面挂着两个透着红光的大字——边城。每一层都是高高翘起的檐角，精巧的木楔结构，披着整齐的一壁青瓦，在夕阳西下的夜幕中，通体透着金黄的灯光，豪华而不奢华。经检票口往里走，便是剧场内部了，整个剧场据说可容纳2000多人。炫目的声、光、电技术，强大的演出阵容，凄美的爱情故事、丰厚的湘西土家族苗族传统文化，营造出一场华丽美奂的视觉盛宴，直使我感到笔端之无力。其中“爷爷”的一段独白至今仍一直回响在我的耳际：“翠翠啊!水里的石头都被冲成鸭蛋的模样了，你，还在等吗?”那深沉、沙哑而又浑厚的嗓音使我心头止不住一阵阵晃荡。

　　“等，一城烟雨；渡，一世情缘。”《边城》里的翠翠还在含泪等着傩送归来，而我与凤凰的情缘，也注定还要继续，因为我也在等!等那个最想要一起去的你，在最想要去的时候，再去凤凰。